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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伟:致爱丽丝
    时间:2019-06-11 16:37:56    作者:

    爱丽丝抬头看着靛蓝的夜空,有少许的几颗星子,现在星星越来越少了呢,她想,但是雪总算停了,也许明天会出太阳,会暖和些。但是夜晚是真冷啊,夜风吹来,她又往角落里躲了躲,还是躲不过寒冷的侵袭。

    良久,她把头蜷缩进腿间,还是睡不着,因为实在太冷了,也因为一天都没有吃东西。于是她再一次想起以前居住的房间,宽敞又明亮,是专属于她的房间,冬天的太阳透过大大的落地窗照进来,令人昏昏欲睡,夜晚有火炉熊熊燃烧,还有冒着热气的食物,还有那些玩具和照料她起居的保姆……一切都那么令人怀念。

    是从什么时候,这样的生活开始有了变化呢?爱丽丝觉得以自己的智商并不足以知道那样可怕的事情是怎么发生的,可是她又觉得自己是有所觉察的,因为那时候自己好像被忽视了,爸爸和妈妈吵架,爸爸责怪妈妈不该收钱,保姆也惶惶然。收什么钱呢,爱丽丝不懂,也不喜欢这一段记忆,总觉得这是噩梦的开始。

    还是想想以前的美好时光吧。

    她有蕾丝缝制的漂亮裙子,有做工精美的项圈,她的头发油光水滑,被保姆梳理成的小辫上会戴着蝴蝶结。还有雨后浸润着土地青草气息的空气,以及盛开的洁白的玉簪花,那不染一丝尘埃的颜色是如此圣洁,与曾经的自己是何等的相配。那可是全市最漂亮最高档的小区呢。哦,对了,在玉簪花绽放的时节还发生过一件事。那是一个令人讨厌的女人,从来都是一副冷嘲热讽的嘴脸。爱丽丝知道,她不过是嫉妒自己拥有优渥的生活以及被众星捧月般的对待,连带着女人养的宠物——那条蠢笨的圣伯纳犬也敢对自己大呼小叫。那天,爱丽丝正在看玉簪花上的雨珠儿,这个女人突然冲到她的面前,口中嘶喊着“不得好死!”、“贪官,我要你们好看!”之类的话语,还要撕扯自己脖子上的项圈。项圈是黄金打造的,中间有一颗指甲盖大小的蓝盈盈的水晶,像大海的颜色。项圈背面雕刻着爱丽丝的名字,是今天早晨刚戴上的。汤姆和杰克第一时间挡在她的身前,露出尖锐的獠牙,在女人身上留下了可怕的痕迹,很快女人被拉走了,那是爱丽丝最后一次见到这个讨厌的女人,以后也再没有见过那条圣伯纳犬。后来听说女人的老公破产了,他们搬离了这个全市最高档的小区。

    对了,也不知道汤姆和杰克现在在哪里了,爱丽丝想着,这两条双胞胎法老王犬虽然长得丑了点,但是对自己那是非常维护的。还有双胞胎的主人也都是非常好的人,女主人会做一种很好吃的小点心,男主人经常捎带给自己。爱丽丝知道汤姆和杰克为什么会这么维护自己,她至今还记得,因为第一次见面时双胞胎张牙舞爪的威吓自己,被它们的男主人一顿好打,她也知道男人为什么对自己好,因为妈妈曾在招标的时候帮他,还给他的建筑公司介绍了生意。招标什么的,爱丽丝并不懂,但是爸爸妈妈说这些的时候并没有避着她,而她的记忆力还是不错的。想起美味的点心,爱丽丝忍不住舔舔干涩的唇角,肚子更饿了。

    其实爱丽丝并不是在这个全市最漂亮最高档的小区出生的。虽然因为年龄小,对以前的记忆有些模糊,但她隐约记得,那时候她没有自己的房间,爸爸有时候加班不在家,妈妈就拥抱着她一起睡。那时候妈妈会给她洗澡,给她做饭,几乎所有的事情都由妈妈亲自做,妈妈的脸上也总是带着美丽的笑容。爸爸在家的话,一家人会外出游玩,妈妈抱着她,爸爸背着包,温柔的看着她们。

    后来,这样的日子就少了。妈妈开始和爸爸吵架,嫌爸爸工作总是那么忙,羡慕别人都住进了好楼房。

    后来,爸爸妈妈就不吵架了,因为爸爸回家的时间更晚了,还总是一身酒气,几乎回到家的时候妈妈和她已经睡着了。妈妈那时候也开始忙了,有人开始管妈妈叫“杨总”。

    再后来,她住进了全市最高档小区里最漂亮的别墅,有了自己的房间,也有了保姆,只是爸爸妈妈不再拥抱她了,只有偶尔在吃早饭的时候,爱丽丝才能同时见到他们,他们会抚摸一下她,然后匆忙出门。

    但是爱丽丝并不寂寞,她有了好看的衣服,有了更好吃的食物,在家有保姆和她玩,出门有汤姆、杰克陪伴,连小区里的人都对她另眼相待,后来她知道爸爸成了副市长,妈妈是市里著名建筑企业的董事长,没有人敢对他们不敬。所有人都得高看他们三分!

    一阵冷风吹来,爱丽丝从回忆中抬起头,只一会儿工夫,天又阴沉了起来,看来明天恐怕也不会出太阳了。

    冬天的早晨总是醒得很晚,但是出乎意料的,似乎昨夜一夜的风终于吹散了乌云,在阴沉了三天后,太阳出来,明亮的光线明晃晃得照射在积雪上,给寒冷的世界带来温暖和光明。

    谁也没有注意到,街角一个垃圾箱旁边,一个被雪掩盖的小小的起伏,一条已经僵硬的约克夏犬静静地蜷缩在那里,被泥水浸透后又结冰的毛发乱七八糟的打着结,一眼看去更像一团破旧的衣服。

    早起的清洁工人以为是不小心扔在外面的垃圾,一铲子丢尽了垃圾箱,也就没有看到这条狗脖子上还有一个失去本来颜色的黄金项圈,更不会知道项圈的背后刻着“爱丽丝”。(作者单位:邹平市人民法院)